小易与连山

(一)小易
小易就是易。易认为他就如同从天而降的孩子。因为对于他来说,他对自己的童年只有那么一点微薄的意识,毫无刻骨铭心的含义。他的记忆里没有父母,他只知道他在这里长大,在这里生活。

这里是连山脚下,森林的一角。易每天就只在一个巴掌大的地方工作与生活;每天从自己的小木屋出来就到工棚工作;每天推着小木车往返在工棚与树木间;每天看着不远处亥和琴暧昧的身影。

每天的开始,他都会用心感觉天上的那光,就如同生活照亮了自己,周围的一切充满了生机,他无比欣慰。

易一直喜欢着琴,但是他却从未靠近过她。因为他知道,琴和亥是一对。

亥和琴每天都在一起。早晨,看到琴和亥在他们自己的小木屋旁告别,亥到外面工作,夜晚才回来。

易工作和住的地方都离琴不远,他每天都关注着琴。看到她如此和蔼,照顾着她的家,她饲养的牲畜。午后,她会在小木屋外的秋千上坐着,织着那条红色的毛衣。这个时候,易也会休息,他便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那红色的毛衣,如此温馨,就仿佛穿在了他的身上。

易每天还到村子边上去看火车,那辆火车每天会经过许多次。但是他从来也没坐过火车,他看到火车上的人,感受到他们的快乐,就仿佛他们在火车里开着篝火晚会。

易还在村子背后,看着清澈的溪流,溪水从不浑浊。那里对他来说,是这么完美。他还可以听到鸟儿的叫鸣,动物们的嬉闹声。

他深刻地感受到周遭的美妙,对他的意义,与他的互动。

(二)石碑
直到有一天,易在小溪边上看到了一块薄薄的“石碑”。

“石碑”几乎快和他整个人一般大,他站得远远的关注着。易从来没有见过文字,也没有见过这种形状的物体——“石碑”,白白的,上面有许多符号和图画。他心中非常害怕,却一直躲在树边,那“石碑”一直没有动静。

他想回去告诉大家他的发现,可是心里有带着几许虚荣,想自己发现后再告诉大家这个真相。他终于鼓足了勇气,慢慢的靠近,走到了“石碑”旁,用手捅了捅,一动不动。他摊开手,又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果然是没变化的。他伸出两手,把“石碑”从小溪里拖了出来。

他认真的看着“石碑”上的符号与图画,却是他不认得的。在“石碑”的正面,最边角的地方是奇怪的符号,其余全是连续和大片的图画。他突然想到背面,于是将“石碑”翻转过来,更是许多的符号,全是不认得的。

过了一会儿,易却感觉“石碑”变轻了,他放下“石碑”,又去看了看刚才“石碑”所躺着的溪流边上。有一点点白色的碎片,仿佛是从“石碑”上脱落的,也没有图画与符号,浸了水,很沉重。

易望着蓝色的溪流,突然感觉这蓝色却和“石碑”上的蓝色非常相似。易兴奋的跑到“石碑”边上蹲下,观察着。上面的蓝色犹如缎带一般,很长很长,绕过了许多物体,完全不像他所看到的溪流。面对这样一个无趣的东西,易打算不告诉村里的人,明天自己再过来研究。

回到家里,易一直在反复思考着这块“石碑”究竟是什么,又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。它可以吸水,是否是用来乘水的工具,可是放置了以后,却又坚硬,那是否可以用来乘物,脱落的碎片是不是又表示这块“石碑”也很脆弱。

易思考着,那条蓝色缎带的形状,它在某处与一条灰色的缎带相交,那条灰色的缎带消失在一个浅色的图块中。在交叉的旁边,却有一些细小的符号。浅色的图块。天啊!这不正是连山吗,火车从连山驶出来,穿过了他心仪的小溪,边上他的村庄,不正是写了符号的位置。

易十分亢奋,把他记得的都画在了家里的地板上,可是在溪流和火车道路外,他非常努力,却始终也想不起来。最后他累了,趴在地上,恍惚着,进入了梦乡。

第二天清晨,他看到亥离去后,琴开始饲养牲畜。他便也跑到了溪流边上,可是那块“石碑”不见了。他的心里一下就空了,他曾经发现了他人生里最奇妙的事情,一张记录他生活的世界的图画,却就这样消失了。是神将它带来,却又将他带走。

他落魄地回到村里,村子依然如往常般平静。他愁眉苦脸的样子,让琴注意到了。易从琴门前经过的时候,琴唤住了易。

“怎么了?易,没精打采的。”
“我昨天发现了……没什么。”

易觉得实在不好意思说,他既怕别人说他造谣,也怕别人说他隐藏了秘密。琴却觉得很奇怪,这个平日快乐的易怎么突然这个样子。

易回到家中,思索着这是怎样的一个启示。

他所在的世界曾经被完整的展现给了他。他跪在昨晚自己回忆的图画边上,清晰记得这一切都是有边际的。

他决定去探索。


(三)连山
溪水很浅,易却用了半天才跨过去。对于他来说,甚至对于他们村庄来说,曾经都没人跨过这条溪,穿过火车的轨道。

易从害怕,到感到兴致勃勃,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到了头顶。不过他开始想,是直着走呢,还是沿着轨道或者小溪。为了能找到回来的路,又不被火车撞到,他决定沿着小溪。

他一直走,直到看到了小溪从一座山上流下。这是连山吗,他不知道。他上了山,花了许多个日夜,他将天空看的更加清晰,仿佛就要触碰到天上的星星。

夜晚里,天上的星星非常明媚,那么大,深色的夜空中,只有它是最美,超过了夜晚的世界。天亮了,他非常惊讶,因为他发现星星依然是在那里,只是他从前在村子里没有注意,星星没有夜晚明亮了,也许是白天的亮掩盖了它的光华。他还能深切地感受到,天空的星辰就仿佛是被挂在天空,那有一根连着它们的线,无限的延伸到他去不到的天空尽头。

他突然有了一种更可怕的想法,去到更高的山,去看到天空中的一切。这种想念,让他抛弃了他追随的溪流,他毅然感觉他是受到神启示的孩子,他远离了溪流,离开了这座山顶,往更远处走去。

他又看到了一座山。在他的眼里,这座山更加突兀,他已经看不到山顶。他激动的开始往山上爬行。不时的四处张望,期待见到天空中的答案,可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,却感觉离星空越来越遥远,向上只有通往山顶的路,却没有尽头。

终于,易心灰意冷。在山的一旁,只发现越高却越看不到答案。他叹气,低下头,吓到了自己。这座山尽然是悬在空中,不是直着往上,确是斜着的,他的下方一望无际。易突然感到恐惧,他紧紧的抓住山的一角。

这时,远远超乎易接受范围的事发生了。这应该就是他所理解的神。神无比巨大,发出轰隆的声响。就在他较远的另一座山上,他看的是如此的清晰。神握着星辰,那颗星辰忽明忽暗,这种震撼已经超过了他的接受能力。

神有着和他一样的身体,一样的头颅与肢干,只是他无法去形容那种巨大,他心里只剩下恐惧。易呆住了,他想要逃跑。他开始拼命的往山下飞奔,穿过森林,穿过他经过的小溪,穿过他看到的草原。

(四)爱情
易跑回了村子,他疯狂的敲打着村子里被放置在最重要位置的那个木桶。那是用来召集村里人开会的工具,大家遂围观过来,看到是易,大家一是感叹他曾经消失,二是惊叹本来都已经准备为他追悼,三是恐惧他尽然又如此惊慌的出现在大家面前。

大家有些害怕,他是易吗?

易说话就如脱口连珠一样,激动的就跟踩到他的脚一般,他把他发现的事情全告诉村子里的人:石碑、星辰、山、神……村子里的人开始觉得易还是易,可是村子里的人都认为他疯了,大家陆续散去,以至于村里最年长的长老,也没有对他多加理会。

易甚至想要再去确认溪流边是否还有那块“石碑”,想要带他们去见这个世界,去看山上的神,去看通往宇宙的星辰,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无谓的,没有人相信他,更没有人愿意离开这里。

他非常失望,头脑一片迷惘,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他家门外的木车前。突然间看到不远处在喂养牲畜的琴。他心里还有琴,他信任她,于是他决定去接近她,从她那里获得最后心里的一点补偿与怜悯。

可是,当易再次见到琴,告诉琴他的信念,琴却一脸茫然时。甚至,易得不到琴一点同情,却被视作另类时。易从失落的心中,突然感到了惊讶,他对琴的感情突然间消失了。他没想过内心的情愫还会因为某些原因而被失去,他一直认为某些存在心里的信念,可以被自己把握。

琴躲到了一旁抚摸着她的牲畜。而易调过了头,沉默着,走开。

一个重新回到家的夜晚,又是一个深邃的夜晚。

易想通了。他决定到连山山顶上去观察他的这个世界。

他第二天一大早便离开了大家。没有留下一点遗憾与痕迹。

他登上了连山,绕过了许多的山峰,登上了他认为最高的那座山顶,发现此刻的连山却在他世界的尽头。这个尽头往上通往无尽的天空,而在这个尽头的上面,还有无数巨大的符号,就是曾经“石碑”上,相似却不尽相同的符号。尽头的另一面俯视下去,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森林。

他感到神的毗邻,便贴着这个尽头坐了下来,他听到了神那轰隆的声音。

他静下来,听着,想着。他开始仔细的辨认那些曾经天空轰隆作响的声音,他开始去思考那些曾经经过他生命里的线索。

他逐渐开始分辨这些声音,他逐渐开始想明白这些线索。那些并不是嘈杂的声音而已,而是神的语言,他开始发现他的世界的规律。他听到了无数神的词汇与定义。

(五)木偶
故事到了这里,也许你已经感受到这样一个奇妙童话般的世界,也许还差那么一点,你就可以认识到易的世界,与这一切的真谛。

我,做为作者,真心希望生命并不是从结束才开始去体会,而是从生命之初,因此希望读者亦不要跳过前面易的故事,而直接来到这个结尾。

最后,就还差这一点,我们来看完这个结局。

时间就这样逝去,一天一天的。

易终于发现,他自己是一个木偶,他是属于这个巨大模型世界里的一个木偶,而这个模型被放置在这个巨大玩具商场的中心。他所发现的神,其实就是我们。那神奇倾斜的山,不过是一部梯子。那溪流边的石碑,不过是模型世界地图的一角。那天上的星辰,不过是挂在更高更远的屋顶上的灯具。而此时,他已经不再惊奇。

木偶是什么,对于他来说,是他自己的生命体。当然,对于我们来说,他是木偶,仅此而已。

易说,他的生命不是从他的存在与诞生开始,而是当他认识到他自己的存在。

他在那时,打开了自己的意识,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,感受到自然的生命力。而此时,他发现他只是一个不会动的木偶,更不用说他的村子。他的父老乡亲,全都只是不能移动的模型,他们从未与他产生过互动。唯一在动的是那每天经过他村子边上的火车和溪流,可是火车和溪流也都会在晚上商场关闭时停止。

他垂下头,有一种发现的失落感。良久,他缓缓抬起头。他的眼中,闪烁着光芒,甚至任何人都能感受到他心中那无比的幸福与快乐。

易闭上了眼。一滴泪水从这个木偶的眼眶滑落。他从此,便依然是了那个木偶。


(六)结束语
这个故事应该叫做童话,写完用的时间不长,构思时间从灵感开始也不过一个小时。因为灵感不断涌现,于是便停止不下来想要把它写下来,便一边记录,一边构思,不知不觉便成了一个很像童话的故事。因此,到这里,作者对文字和措辞也没有过多的检查,可是每瞟到最后的结局时,自己心里还是非常感动。

要说这个故事名字以及故事内容中山名称的由来,是因为某时,我对易经、连山八卦等很有兴趣,于是我曾经想给自己取个字号,于是用了:字易,号连山。后来发现居士原来才这样用啊,可是居士又是什么,当时还不清楚。我就在不长的时间里又舍弃了这个名号,改叫拿破兜。麦拿巴。在易连山之前,曾经用过麦兜出塞,而更早,则是麦兜。想必这名字的变化有个过程,已经被你发现了。

最后,希望这个故事能够带给大家一些感觉,因为感动毕竟还只是我的而已。如果喜欢这个故事的话也欢迎被转载,只希望附上本文在作者博客的连接,因为可能还有更多的内容需要被喜欢这个故事的人感受:
http://www.robotoo.com/article/novel/lianshanyi.html

[本日志由 拿破兜。麦拿巴 于 2010-08-22 10:52 AM 编辑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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评论: 1 | 引用: 0 | 查看次数: -
wishdan
回复回复wishdan[2010-04-29 05:21 PM | | | del]
很难得,一个思维的瞬间,能被你细心记录。
也许有火花,但并未能燃烧。

恭喜你拥有一刹那的顿悟。
回复来自 拿破兜。麦拿巴 的评论 拿破兜。麦拿巴 于 2010-04-29 07:22 PM 回复
所以叫做闷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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